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细节笔记之------半生花半生树
爱薇儿 发表于 2008-1-8 10:21:00

总有一些偶然,比如偶然遇到旧友,偶然翻起旧唱片,或者偶然经过树下,落下一片叶来,那就是秋天到了。

《嘉树》中有——“秋风吹飞藿,零落由此始;繁华有憔悴,堂上生荆棘”的句子,即便只是读上一句,也有一种秋霜覆于野草,意趣泠泠,人生之秋的寒气。如果感觉有些薄寒,象这样很低温的词就容易伤到身体。藿是指豆叶,豆是一年生草本植物,一旦凋落,来年也不会复发。不象柏杨或是枫树,即使是“一叶落”,春来仍然可以“绿叶生华庭”。从识得这个物种开始,它就是华发催生、人世无常的代言植物。

同事生了两个双胞胎请我帮忙取个好名字。女儿嘛,舒婷说“不做攀缘的凌霄花”要做“一棵橡树”,橡树是木本植物,比飞藿就好很多,但总不能叫橡树,想半天,一个叫“嘉”,一个叫“木”,孕育了勃发生机,且浑厚丰满,还有满树繁绮之美。

近来,读了《又来了,爱情》,里面的莱辛畏惧那种“老年人的,干枯的悲哀”,但那个老人,她还是不合时宜的爱了,没有半点人生苦短的意思。《野草在歌唱》,那个玛丽也自杀了。《金色笔记》里的安娜,有自己产权的房子,开放激烈的性,为很多婚内女性觊觎。然而她得支付孤行的代价,最后练就的不过是,熟练的手淫技巧。

听过某某人的讲座,说“女人似花,老而渐衰,男人是树,老而愈葱”,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,说起这话没有半点羞怯,反而从容、自为、笃定——我嘛,前半生做花,后半生做树。秋,如果落到人身上,应该是这个年纪吧。这个年纪如同进入了一片肥沃的沼泽,与繁茂的社会隔着一张看不见的网,你得自己慢慢挨过这个泥泞沼泽,不耐,抵触,厌倦只会让自己越陷越深。而且这个年纪的女人异常贪恋阳光,早早起床,等待晨曦的开篇,这时候如果做画或是摄影,要用中长镜头,让阳光从她的身后半朗的照着,这样镜头远一点,但感觉上很近;镜头太近了,情绪就容易变远了,因为没有太好的质感。

花的时光当然持续的越长越好。《上海宝贝》的卫慧,《遗情书》的木子美,她们看似忘忧却极恋世、艳世,她们是一树花,长得很茂盛,好象女人思辩性强些,气势上就会胜一筹,其实她们还不是泛此忘忧物,远我遗世情。花开的越有个性,到秋天,在凉风中就分外凋色。

我明白这些。

一只又一只风筝,飕飕艘的,从我上空飞过去了,就如同这些日子读到的小说里形形色色的女主角。之前写过《我的一些小确幸》,其实我的空间状态,也和《咖啡时光》的井上阳子差不多:打电话、聊天、喝咖啡、坐酒吧、搭车往返、寻、……。花有很多,但总离不开“花谢花飞飞满天、红消香断有谁怜”,红颜嘛,总是命薄些。生和死总是无形地被拉扯到一起。但在这本书中,生和死不是主旨,都是背景,一如阳子做的梦,寻找的三十年代音乐人的过去一样,都只是从平淡中道来。

还是喜欢村上春树,朋友的文章中有解释——“村上的一棵春天的树”。他的书里总看得到女人或在平静的生活里安然孑立、或从懒懒的生活寻找自我反刍的乐趣。

甚至还怀念他写的一只村里偷吃发酵面包的那只猫。这只猫使我讪笑,笑完之后,还让我明白了那种宗教感,女人的身体机理上有时也有猫的质性。也看过《巴黎墙上的猫》,里面说——躯体依然苍老,但却有新鲜的心脏。意思很好懂,但象村上的这只猫,被日常的灰弄脏了,还暗自偷笑的猫,怎么看都象平日里捡了碎钱的妇人,也只有村上能把这种物像放在一只猫身上抛出来给你,让你看了讪笑。

近来,确实有些寒意了。翻着书,久了,手指是冰凉的,脸上不抹面霜是不行了。耳边响起了同样低温的音乐,好音乐就是如此,它玩味着人的情绪,象个知趣的老先生。手边的还是新买的安妮宝贝的小说。没有看的很深入,她的小说太注重象征暗示,在看似繁琐的生活细节中展开故事情节和人物冲突,尤其强调某些特殊物件或场所,比如樱花花瓣、棉布衣服、碎花裙子、冰水、孤独的房间、嘈杂的酒吧等等,印象色彩浓重。我有些厌烦了这种应接不暇。

有时会被自己的厌烦突然吓到。

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过早的入秋了。不知入秋的花能开到几时。

于是,没有更好的书之前,就等着秋凉把自己包裹,半生是花也好,半生是树也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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