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红(五)

小可很早上早读课,一手背书包一手拿了春卷和葱油饼,夹着吃,看见沙发上的父亲,指着床单说:“爸,爸,你怎么在这里,这床单,这床单还没洗。”
博宇:“没洗,你妈的事,快去上课去。”
一串铃声,掉在博宇的耳朵,旋转了一圈,转到海婷耳朵,落在口腔,海婷打了个嗝,起床了。
“前天是礼拜天,我陪爸去溜狗了,小可上奥数,只有你在家。”
“我也不在家,我去……”
“去哪了?”
“为什么要告诉你,你以为这床单,咦,你怎么盖我身上,你这人有毛病啊,这不干不净的,你怎么盖在我身上,整整一个晚上,你就让我盖这个。”
“你犯的事,你自己解决。”
“好男不跟女斗。吴海婷,你现在活脱脱像个魔鬼。”
博宇操手甩门走了。
博宇的爸踡在狗狗旁边,一声一声地喊:“我的狗狗,他们是不是不喜欢你,昨天把你赶出门去了,我的乖狗狗,你昨晚可怎么睡的哦,他们都是恨心人啊,总有一天我迟早也会像你一样,无家可归,无家可归啊!”
“爸,你说什么呢。快吃早餐。”
博宇的爸嘴里哼哼着往餐桌上坐,啃着葱油饼,乐了:“就是这个味,我就喜欢,是江南青色湖边胖子家的吧,呀,多少年了,这味道就是好。小可呢?小宇呢?他们都吃完了,哼,我就吃剩的。”
海婷懒得理他,捏了只春卷拎着包带上门,也走了。
5
钟楼的钟的确坏了,都过七点半了,没听见响。她嘴里嘟嘟了一句。
“响了,响了,刚响的,你怎么没听见。”
海婷回头一看,是王璐。整了个罗卜丝头,像头发被生生按在油锅里炸过一般,半长不短,染成半黄不黄色,更像丰年的包谷穗子头。心里冷不丁冒出一个字:俗。
她摸了摸自己的短发,往脸颊里拢,那本是一种叫午夜槟榔的发型,现在槟榔没了,单剩下午夜了。
“走这么快干嘛,离上班时间还早着呢,陪我吃早餐去。”
“不去,吃过了。”
“总是那老三样,有啥意思,我带你去湖边中学那里有一家新开的天津狗不理,灌汤的,管你吃了一次还想吃。”
两人说笑着往湖边中学去。“你说,来那个,会不会冷不丁突然冒出一点点,而自己不知道。”
“总有知道的啊?像内裤,裙子,床单,你该不习惯裸睡吧。”王璐笑起来,眼睛眯成缝,怪不得当年博宇没看上她,“我喜欢大眼睛的女孩。从第一眼见到你,我就喜欢上了,不是王璐,是你,就是你,她不过是我找你出来的一个借口。”还是那个湖边中学,当年的博宇就是这么告白的。让她感动了几十年。
“看,你儿子,和博宇一样,骑车的样子也像他爸。真帅。”
如果换着以前,她听这话不会有任何疑心,这一次,她扭头盯住王璐,认真地问:“你觉得我们老博一直很帅吗?现在也是?”
“当然。你是生在福中不知福。他是当年多少人眼中的白马王子啊。我还单相思好几年呢,被你这妞给抢去了。”
江南花园,青色湖,微风吹过,一条细线,从湖中荡漾开去,水面是打碎的橙色和绿色。身体是自己的,你有你自由——这话是博宇什么时候跟她说的了,忘记了。博宇在喝醉酒后总有一种无辜的眼神,让她飞蛾扑火般地想融化他,她的初夜就是这么给他的,一个草地上,用她的裙子和他的的确良上衣,他轻声说:“把衣服都脱了,裤子也要脱。”她就脱了,然后很贴近地闻到他身上的酒味,他找不到入口,很着急,用手乱塞,“痛。”“不痛。”
“痛。”“不痛。”“痛!”“好,痛!很快就好。”那条裙子上弄的都是血。那年他们才十七岁。
任何时候想起,她心里总是很美。可是,不知道什么时候起,博宇就说:“身体是自己的,你有你自由。”
她一直认为自己的身体是就是他博宇的,这个让她恨透顶的博宇,他像个躯壳一样行走在她的生活中。下次如果博宇还问:“你需要我什么反应?”她决定直接往他裤档里掏:“你死了,它也死了吗?”
“你儿子要跟人打架呢。快看啊。”
海婷的思绪顿时被刷新。
先是站在远处看。小可被几个男生团团围住,外面也围上了几层观看的学生。几分钟后,小可冲了出来,往学校里跑,那帮男生看来不是本校的,被门卫挡在了学校外,手里拿着铁链子“当当当”抽打着大铁门,一付势不罢休的样子。等保卫科的人出来时,他们往江南花园方向逃之夭夭了。
她家的自行车还孤零零地躺在校门口的草地上。上课铃响了,海婷要上去拿,被王璐拦住,“看,快看,还有好戏呢。”
披着长发的清纯的楚子提起自行车,骑进了校门口。洋洋冲她喊:“你还这样,他们又会找小可的麻烦,他们肯定没走远。”
楚子一脸笃定的神色,盯着校门仅一米来宽的口子一冲而入。
“你儿子肯定跟这女孩子有一腿。”
“楚子!楚子!等等我!”车慢了下来,洋洋跳上后座,两人进了那条林荫道,被晨曦的光吞没了。
(待续....爱薇儿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