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的圣诞,是加洲最繁华的冬季。
一个朋友从太平洋彼岸打来电话,说她正坐在加洲一个海滩边的咖啡厅里,点了一杯蓝山,她说有些寂静,因为我的签证还在领事馆。
咖啡厅的摆设颇有乡村味道。木质的桌椅,干洁的吧台,有些许的紫藤贴在四处的墙。
靠着吧台是一个圆形的壁炉,整个房间的温暖与柔和在浓馥的咖啡香气中四处散开来。
她是一个ABC,自小受西方文化的熏陶接受最先进的思想。我们是在乌镇认识的,是因为对摄影的喜爱相识,让毫无交集的两个小宇宙有了些许牵连。是因为语言,让沟通变得有些障碍,还记得那时候,从她口中说出来的,一个个都是似曾相识的英语单词,一时却怎么也想不起来。后来,她问我工作的时候,我很自豪的说,I am a freelance。曾以为过了四级英语的自己,能够应付老外的,却不想被一个中国小女孩难住了。旅行就到这里分开了。
每年的暑假她都会来到中国,练习中文,或是旅游。美国与中国的往返在她的眼里不过一个夜晚的睡眠。每次中国的旅行她都尽力的去疲惫,于是精彩。
她喜欢擎着下巴,静望着天,像个默然的天使,纯真的眼晴。
我们第二次见面是在北京。在皇城平谷小镇相遇。那时为了寻找写作的灵感,我在平谷小镇的村落住了下来。她回国给我打了个电话,于是见面。在这样一个并不熟悉的小村落,十二月的城郊小雪已经将昌平的山都盖上了一层银装。后来我发现村落并非宁静详和,不断的有人群从四面八方涌来滑雪。
四面八方的人来自五湖四海都涌来,来这里滑雪。
在平谷小镇,白天我们就步行在乡村僻静的幽径中,踩着雪。偶尔听到远处有人大声呼喊的声音。后来,她拉着我的手,也去了滑雪场,我的第一次,第一次,就都停留在了那一天。
2003年12月28日。
我以前是没有滑过雪撬的,有些徒然,只见她,嗖的一声就出发了,不到几秒雪地里一道橙色美丽的弧线划过,于是,便看不到她的身影以及雪白的脸颊。
后来,她坐缆车回来了。半个小时里,我静静的坐在起点,看着许许多多如我一般与“雪撬”末曾牵手的人,小心翼翼的,闭上眼睛,偶有跃跃欲试者,以一道笨重的弧线呈现,然后四脚朝天的坐在雪地上。后来在她的鼓舞下,我也四脚朝天了一回。
她叫suci,中文名苏拉。她的理想就是要在二十五岁前在中国找到一个美丽的童话故事。我问,为什么不去巴塞罗拉,或是巴黎。她只是看着我笑,一阵诡密的笑。
那一天的夜晚很快的降临了。小镇是没有夜生活的,不像市区喧嚣繁华的三里屯,也不像人来潮涌的西单广场。我们在一家东北饺子馆坐了下来,点了好几盘的孜然羊肉串,牛筋串,肉夹馍以及饺子。这些粗粮是这个小镇最丰盛的美食,我的一篇1000字稿费也就这样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,她对食物最大欲望的占有。
在很多时候,她都喜欢跟我讲外国大片。后来,她坐了三个多小时的公交车,去了海淀区买了VCD与小电视。于是小镇的生活于我,又多了几分生机。也就是这个时候,我开始喜欢上了英语这个异国的语言。经常她会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英语,这是她的习惯,于是我讲一些她听不懂的古文言文,之乎者也。
于是,交流与碰撞在无数个白昼暗夜里慢慢的贴近。
记忆中,2003年是有过一个与天使相仿的女子在我的生活中悄悄的来,悄悄的走了。
两个人之间的距离,在更多的时候只是隔着一个太平洋,她经常在海滩上一个人静静的晒着太阳,然后在blogcn上记录一些中英文的日志。我喜欢看她笔下的英文,像迂回的太息桥,永无止境的流淌着英文世界里的文字柔美。
The waves beside them danced; But they
Out-did the sparkling waves in glee:
A poet could not but be gay,
In such a jocund company.
她说温莎大道是她所住村庄里最像纽约街道的一条小径,像《电子情书》中的画面。
她对纽约的秋天有着一种近乎痴迷的情愫。坐在中央公园的长椅上,苏拉喜欢抱着白色的Gucci,Gucci是一种牧羊犬,全身都被白色毛发遮盖着,连同眼晴。这是一种很有味道的狗,从走路的姿态以及蹭苏拉腿时温驯的样子。
为了世界和平的标语,是在白宫附近随处可见的公园街景。各种肤色的人种,有些靠政府的救济金勉强维持生计的黑人懒洋洋的懒在公园里,四处晃悠,在他们眼里,似乎是没有童话存在的。苏拉不喜欢这些黑人,于是在看到他们的时候总会问我:why one can live without passionate aspiration and ideal for future?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。因为她一直在追求着中国秋天的童话。
这是秋天。她不想在加洲也不愿意待在纽约大街上。
晚上十点的飞机。她来到了皇城。也是在这一天,我离开了北京,九点半的上海虹桥机场。一个多小时的行程,刚下飞机便收到她的电话。她说她的夜晚时间是晚上十点零五分,我一时没回过神,说,不对,你现在应该是早上时间。她说,我到中国了!我说,别闹了,苏拉。她挂了电话。一会她用中国移动的手机号给我发了信息: 你这个大笨蛋。我在首都机场的一楼,从十八个小时的行程中醒来,现在刚下飞机。摸不着北了。你快来接我。
十点多,已经买不到回北京的机票了。于是,我决定坐火车北上。
再见苏拉,她的头发短了。那一头亮丽如泻的长发已经不见了。少了几分女人味,多了几分天真,见到我的面时,完全不像才见过两次面的人,俨然,我们是相识多年的朋友,她眼中流露的兴奋让我看到不一样的激情与挚真。
因为我的居无定所,于是她也总是颠簸流离在各个城区。后来,我在大兴黄村的一个老四合院租了两个房间。
北方的秋,在郁达夫的笔是那样的温和而柔美,有万籁俱寂的清澄,有一心皈一的领悟。老北京的四合院对苏拉与我来说,完全是另一种生活的形式。
这里与加洲的沙滩与咖啡,网络是毫无关联的。令我曾一度觉得我与这个世界脱轨。我不再敲着键盘写字。只是跟苏拉在康庄大道边上的公园里溜哒,荡秋千,翘翘板,如此而己。
她拒绝去西单人来潮涌的广场。她也不去星巴克寻找她的咖啡。似乎在这个时候,静默的陪伴是她最美丽的生活。渐渐的,我感觉苏拉自立的背后,对我有着相当程度的依赖。
03年香山的红叶在11月初盛开。我们避开了红叶节,而是在中旬,待一派的热闹都散去,我们清清凉凉的去爬香山。碧云寺里香火听说总是那么旺盛。在香山旁边,有个卧佛寺,她说,你去考试吧。我莫名,不知道为什么要考试?她说,offer is 卧佛。她信佛,于是,如果明年我能够拿到offer,她就送我一个very big surprise。
那一天,她给我买了提拉米苏。她说提拉米苏文化里将这四个字归为爱情的融合。如果有人送给你一个提拉米苏,那说明她愿意跟你走,将心给你。提拉米苏(Tiramisu)在意大利原文里,“Tira”是“提、拉”的意思,“Mi”是“我”,“Su”是“往上”,合起来的意思就是“带我走”。
我送了一盒哈根达斯给她。她知道,“爱她,就带她吃哈根达斯!。”到今天,我一直觉哈根达斯的这个广告人一定是很浪漫的人。简洁得不能再简单的一句话,却成了再精典而直接不过的表白。
之后的两天。苏拉不再跟我说话。
接着,她便消失在的世界里,整整二个多月。我想她应该是回到加洲了。
没有苏拉的日子,日子如常,只是有些恍然若失。苏拉从来不属于我,我知道我们一直处在两个半球,靠着一条电话线维持着曾经燃烧过的情愫。我喜欢听她描述她所看到的美洲以及那详和的美国乡村街景。
如此而己。在苏拉不见的几个月里,我曾经收到过她的一封邮件,她说她去欧洲了,会回来的。
从那时候,我开始去星巴克,泡在那里,一泡就是半年,看人流涌动,偶尔会在搅动卡布其诺的时候会想起那么一个美丽天真的苏拉。似乎所有的时尚与西方文明都与苏拉有染。也是在这半年里,我的网络上的名字开始闻名。结识了tira。tira是我的一名读者,她说她是英语专业的在校生,我说,我也是英语专业,可惜只上了两年的课程,就离开学校四处流浪去了。再回来,也就是今年,同窗的同学也都毕业了。无限感概,而今无业,“坐家”。
在网络上,似乎我很习惯的就能够找到一种寄托。似乎你的所有心情都有依附。而这半年里,我的文字里频频的会出现苏拉。似乎苏拉已经根植在我的心里,无法磨灭。tira这名读者对苏拉有着极大的兴趣,我将所有我与苏拉的情愫都讲述给她,在给她讲故事的这些日子里,我感受到了分享的喜悦。末了,tira总是会发给我一个笑脸。
在苏拉离开的第九个月,我不再悠闲如故。自由撰稿人的微薄酬劳已经不能满足我的生活需求,我在一家翻译公司做翻译。平时搜集一些翻译资料与做一些口译的工作。偶尔会收到tira的邮件,后来,我发现她的邮件里经常会出现错别字。于是我就开玩笑的问她,小姑娘,中文功底不行哦。她并不反驳。
初秋。北方的街头已经有了大片大片枯黄的落叶。这里原本是没有苏拉的,但苏拉来了之后,搅乱了所有的一切。忍不住坐在院落或是街头,想念那时有苏拉的北方,于是,辞了工作,坐上了去往广州的列车。一天的行程,看看风景,听听音乐,与tira像平时一样发着短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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